壓力不是動力？當身體亮起警示燈，你踩煞車了嗎？

我曾經是一個很相信「壓力就是動力」的人。

做化妝品銷售的時候、當廣告 AE 的時候，客戶的廣告突然出不來、預算一下子燒完，我都告訴自己：撐過去就好。後來自己創業，直播現場網路不穩、畫面切錯、系統當機，我也還是那句話：再撐一下。

直到去年年初，我得了帶狀皰疹，在醫院整整住了一個禮拜。

躺在病床上，我才真正聽懂身體在說什麼：老闆，我現在需要休息。

這幾年在企業授課，我很常聽到同一句話：「沒關係，這個專案熬過這兩個禮拜就好。」聽起來很熟悉，對吧？

我常拿開車來比喻。儀表板亮起「引擎過熱」的警示燈，幾乎每個人都會踩煞車、靠邊停。可是當壓力和情緒的警示燈亮起來，我們卻常常選擇踩下油門，繼續往前衝。

壓力不一定會變成動力，有時候，它只是在提醒你該踩煞車了。

身體，往往比你更早知道

很多人以為自己沒有壓力，或是壓力還在可以承受的範圍。但我們常說肝是沉默的器官，很多人爆肝之前，幾乎感覺不到任何不舒服。

壓力也是這樣。它不會亮燈提醒你，卻會留下一些線索：

• 身體訊號：肩頸緊繃、睡不好、容易累、胃痛。有人一緊張就想跑廁所，有人反而便秘。
• 心理訊號：容易擔心、煩躁、沒耐心，下班了腦袋還停不下來。
• 行為訊號：不想說話、注意力渙散、效率下降。

我自己的訊號是捲頭髮、摳手指。夥伴一看到就會問我：「Monica，你是不是很焦躁？」我還會嘴硬：「有嗎？不會啊。」

以前的我，總是先硬撐，等專案結束、突然閒下來，就開始生病。每年一到三月，幾乎都是我的休養期。後來才發現，這樣其實一直在透支自己的體力和心力。

察覺不是為了責怪自己沒有抗壓性，而是讓你早一點發現：我快到了。

先學會接住自己，才有力氣接住別人。

在同一艘船上，為什麼有人快撐不住？

同一家公司、同一個團隊，有人覺得還好，有人卻已經快爆表。這不代表誰比較認真，或誰比較脆弱，而是每個人站的位置不一樣。

有人負責要馬上回應的急件；中階主管像夾心餅乾，上有長官、下有團隊；也有人下班後先陪孩子，等孩子睡著了，腦袋才開始轉明天的會議。

我有個很要好的朋友，為了跟我們出去旅行，和先生、孩子吵了快一個禮拜。先生不懂：「要出去玩，我陪你去就好，為什麼要丟下家裡？」可是她需要的，正是一段屬於自己的時間。在一起十幾年的夫妻，也會因為期待不同而有壓力。

還有一件事很有意思：我們說出口的壓力，不一定是真正的壓力。

記得有一次在課堂上，我請同一群人用兩種方式回報自己的壓力指數：一次是課前的匿名問卷，一次是在現場公開標記。結果兩份答案並不一樣。

事後大家分享時，很誠實地說出當下的小劇場：「大家都標在這裡，我是不是也該標在這裡？」「主管也在看欸，那我標低一點好了。」

差別不在壓力本身，而在心理安全感。當一個人覺得說出真實狀態是安全的、不會被貼標籤、不會被評價，他才會把真正的感受說出來。

主管看到的「大家都還好」，有時候只是大家覺得「說出來不安全」。

這也是為什麼，關心團隊的壓力，不能只問一句「最近還好嗎？」，而是要先讓人覺得，說真話是安全的。

我把壓力的來源歸納成五種：

• 事件：突然增加的工作量、迫在眉睫的期限。
• 關係：同事、主管、顧客、家人，甚至是家裡的毛小孩。
• 期待：別人對我的期待，以及我對自己的期待。
• 不確定性：不知道結果會怎樣，人自然會不安。
• 內在要求：每個人給自己的標準都不一樣。

壓力的來源不同，就不能只用同一招「放輕鬆」。

四點五十分的那則訊息：先分清楚事實和濾鏡

想像一下：五點下班，主管在四點五十分傳來訊息：「幫我整理一份資料，我明天早上開會要用。」

如果是我，第一個念頭可能是：「再十分鐘就下班了，現在才講？我晚上還有約欸！」

有情緒、有反應，都是正常的。我們是有血有肉的人，沒情緒、沒反應，那才危險。

記得有一次在課堂上，我問大家同樣的問題，答案五花八門：有人說「好吧，趕快做完」，有人開始懷疑「是不是我前面做得不好」，也有人很誠實：「不能明天早上再做嗎？」每一個選項，都有人舉手。

但這時候，我習慣先把事情拆開。客觀事實就像監視器拍到的畫面：主管在四點五十分跟我要資料，明天早上要用。不管我怎麼想，這件事都不會改變。會改變的，是我替它戴上的濾鏡。

人會對無法掌控的事情產生情緒，因為我們害怕未知。問清楚、講明白，不確定感少了，情緒也會跟著降下來。

這也是我在客訴課裡常說的：先處理事情，還是先處理心情？第一種反應，處理的是心情；第二種可能，處理的是事情。事情解決之後，也別忘了回頭照顧自己的心情。

當然，換一副濾鏡，不代表什麼都要吞下去。我可以理解你的難處，但不代表我必須接受所有安排。

同理，不等於同意。

職場上的悶虧，常常發生在搶資源的時候

資源有限，慾望無窮，這件事每天都在發生。

在家裡，我弟弟早餐多吃一片麵包，我就少吃一片；每個月的娛樂預算拿去看電影，就不能買衣服。到了職場，搶的是時間、人力、預算，甚至是主管的注意力。

很多人在跨部門合作裡吃悶虧，卻說不出口。可能因為對方職位比較高，可能因為不好意思拒絕，也可能因為「大家都這樣」。事情最後是完成了，KPI 也達標了，心裡卻累積了一堆委屈。

記得有一次在課堂上做團隊協作的練習，我看到很典型的一幕。規則是資源要用交換的，而且過程中不能說話。最後每一組都完成了任務，但我走下去繞一圈，聽到的全是「冤情」：根本沒有人在換，大家都在搶。

我問被搶的那組：「那你們怎麼不申訴？」

他們說：「老師，你不是說不能說話嗎？」

全場大笑，也全場心有戚戚焉。大家只記得「不能說話」，卻忘了「要用換的」。職場上不也常常這樣？規則講了，但每個人只抓住對自己有利的那一半。

我常用四件事，來檢視一段協作順不順：

1. 共同目標：工程師、客服、業務的角色不同，但我們在同一艘船上，目標都是讓客戶得到好的服務。
2. 明確原則：規則講清楚，協作才不會變成誰搶得快、誰聲音大。
3. 順利溝通：我以為講得很清楚，對方接收到的卻可能是另一回事。溝通的意義，取決於對方接收到了什麼。
4. 同理心態：我理解你的需要，也願意好好說，讓彼此都站在相對舒服的位置。

我知道你很需要這份資源，但不代表我同意你用搶的。

這也是我在〈內部服務比外部服務更難：前中後台協作的三環模型〉裡一直想說的：很多壓力不是個人抗壓性的問題，而是協作的方式出了問題。

紓壓，要先打開對的抽屜

說到紓壓，很多人第一個想到的是深呼吸、按摩、好好睡一覺。這些都很好，可是問題會因此消失嗎？

我的夥伴叮叮最近壓力很大，因為帳還沒做完。他就算去按摩、睡上十五個小時，醒來之後帳還是在那裡，不會自己做完（笑）。

所以我把紓壓方法分成四個抽屜，依照壓力來源取用：

如果壓力永遠來自做不完的工作，那就不是放假可以解決的。我也曾經和一位情緒起伏很大的夥伴合作，就算我每天深呼吸，下一次溝通時，卡住的地方還是在那裡。這時候真正要處理的，是合作的方式。

沒有一種紓壓方法，可以解決所有的壓力來源。

當我開始＿＿＿，我就先停一下

知道和做到，是兩回事。

下一次主管四點五十分傳訊息來，你可能還是會先翻個白眼、先在心裡碎念兩句。這很正常，改變本來就需要刻意練習。

我很喜歡用一個句子提醒自己：

當我開始＿＿＿，我就先停一下。

我的版本是：「當我開始捲頭髮，我就先停一下。」

你的呢？也許是肩膀開始變緊、一直嘆氣，或者講話越來越快。找到屬於你的那盞警示燈，看見它亮起來的時候，記得踩一下煞車。

身體比你更早知道，願你也比過去的自己，更早一點聽見它。

寫下你的那一句之後，也歡迎跟我分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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